第一章 天涯孤棹相与还

我回来这天，恰是清云园举行年底会武之日。

五六岁时，随母亲参加会武，十万帮众无与lun比的庞大声势，吓得我当众大哭。母亲于是微笑着低下tou来，把我搂在怀中。

曾以为母亲的呵护，是一生一世的依靠，却不料，这是记忆中最后的甘mei。

我仰望着半山间恢宏的清云园园门，刹那间生chu些许恍惚，那园门坍了，那高楼毁了，那hua谢水liu鸟逝云空了…

咏刚cui动坐骑，到我近旁，拍了拍我的肩。我看看他，还他舒展笑意。上苍待我，毕竟还是公允，在失去母亲、失去父亲、失去妹子，相继失去这世上每一个亲人以后，我还有咏刚。

离园门尚有一箭之地，见到杨若华。门上悬着数只喜庆的大灯笼，映得眉yan生se，十年未见，她形貌皆无大改。我下ma拜见：“锦云归园，敢劳杨夫人亲迎？”

她将我一把拉起，hou间chu一声是呜咽亦是huan笑：“锦云！云儿，你可回来了！”

她抚摸我面庞，yan泪涔涔而下“象，真象！云儿，你长大成人了，要是凭空见到你，我定是不敢认了。”

我微微笑着，默不作声。她勉qiang笑dao：“真是的，我一见你，又是huan喜，又是伤心，什么都顾不得了。云儿，你慧姨她们在五昊峰，看会武决胜比赛呢。快快随我过去。你带来的人，我叫人另外安排招待。”

清云园建于连云岭，辽远shen邃，即在园中亦常以车ma代步，五昊峰距园门有相当一段路程。我重又上ma，对咏刚说：“你先同他们去，回tou我找你。”

日se已昏，西天绮霞方散，园中各chu1举灯如昼，摇摇曳曳，灿烂辉煌。万灯齐映之下，更显园景空灵，山脉清奇，清云园旧貌如昨，繁丽依旧，仿佛从未经过这世上起伏风波。

一年一度的会武，杨若华说与我听，今年决胜，是在刘银蔷与彭文焕之间进行，她喜孜孜地说：两人武功都好，才chu师的彭文焕看起来更胜一筹，或将压倒连夺三年武魁的刘银蔷，年轻一代如此chuse，清云复兴有望。我微笑听着，他们的母亲，以及我的母亲，都是当年清云十二姝中人，小时候我们都是直接以兄弟姊妹相称的。

近五昊峰，山上山下黑压压的都是人。我们从侧岭绕了一大圈上去。从山坡上挤满的弟子兴奋谈论里得知，今年武魁已选chu，果不chu所料是彭文焕。

越近山ding，人也越多，全仗白ma的灵活矫健，我在人丛feng隙里穿来穿去，不知不觉和杨若华已散作两chu1。

情形似乎不对，随着一阵豁然声响，有惊呼声若干：“啊呀，坠楼了！”“有人跌下来了！”我闻声抬tou，停云楼ding层点烛皆无，半空之中，却有一个淡烟如墨的影子，弹wanliu星般地直坠下来！

事chujin急，我在ma背上一an，离鞍飞chu，凌空踏过数人touding。人影在我面前直坠，从停云楼五层以上跌下来，我自忖不一定能接住，朝那小小的shen子推了一掌，消去直坠的惯xing，而后掠至她下落方位，伸手抱住。饶是如此，也不由全shen震动。

那是个小小人儿，五官jing1致如同雕刻，只是分外苍白，yan睛jin闭，长长的睫mao微微颤动。

耳边惊呼犹未了，代之长长庆幸的舒缓如风卷过。几乎差不多时候，一条灰seshen影亦从楼上跃下，那是个二十不到的少年，cu眉大yan，面目略见稚气，看着我笑。

有人在楼上问：“是锦云吗？接住了那孩子？”

我应dao：“是。――帮主吗？”

楼上那人笑应：“云儿，快上来。我是刘玉虹。”

杨若华这时也赶到了，那少年微一躬shen，示意引路：“若姨，文大姐姐请。”

我心里微微一动，文大姐姐，熟悉而久违了的称呼，这个少年，以前想也见过，刚才已经猜错，不能再造次，自旧识中默想一遍，dao：“文焕弟弟？”彭文焕一笑默认。

我们登级上楼，那孩子在怀里轻微地抖。也难怪，从那么高的楼上跌下来，是要吓坏的了。

ding楼灯烛早已点亮，我yan前一hua，一大群人围了上来，――刘玉虹、方珂兰、谢红菁、许绫颜、赵雪萍…我忙于专心厮认，怀中的孩子被谁抱走也未及注意。

还有一个，反在最后，一语不，shenshen凝眸。我走到她跟前，屈膝跪下：“慧姨！”

忽然觉得，还是该回来的，便是见一见慧姨，也是值得回来的。

她一手拉我起来，低声dao：“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顿时哭了。

“是啊，回来就好。”帮主在说“云儿，若非你在楼下，这孩子可就没救了。”

我ca去yan泪，微笑：“仅是巧合。”

许绫颜抱着那小孩，担忧地说：“这孩子，太受惊吓，这会子还不醒。”

她shen边围了两个小孩，男孩子俊mei无lun，急得yan泪直掉，女孩子冰雪chu尘，目不转睛望着绫姨怀中的女孩。那个坠楼孩子却是jin闭双目，一动不动――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