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崇祯突然间意识到，周皇后要说的，仍是月娘和小公主的事。

他犹豫了一下，站在御书案后不动了。皇后就跪在那里，腹bu已经显怀了，可脸颊和四肢却比以往更为纤瘦，神情也似更为憔悴。

他有些于心不忍，又有些无可奈何。周皇后心里一凉，她明白，皇上知dao她要说什么。难dao这结发夫妻的情分，真地比不上那月娘的lou水孽缘么？她鼻子一酸，yan泪扑簌而落。

“皇上，您知dao臣妾要说什么，臣妾也就言无不尽了。或许，皇上会以为，臣妾只是妒意使然，所以一再针对月娘。

可是请皇上您再三思量，月娘入gong之前，无论您chong幸哪位妃嫔，臣妾可否有过一次怨言，可曾有过一丝醋意？就连王选侍，当初也是臣妾带来的陪嫁之人。

她能zuo上选侍，能有福伺候皇上，也是臣妾举荐的。试问臣妾又为何偏偏为了月娘，让皇上心生不快？皇上啊，月娘的过去，您比臣妾更清楚。

她的chushen且不说了，贫贱本亦无妨。可怕的是，她所历经的那些个事情，桩桩件件，又有哪一件不是骇人听闻yinluan不堪？更遑论她能入gong，也是魏逆和客氏的指使。

若非上天庇佑皇上圣明，臣妾…臣妾不敢想那后果。是，皇上，请容臣妾说完。这些若都无法让您对她心生警惕，就请看看yan前的事实吧。

也许她无意，也许她无心，可事实摆在yan前。钦天监监正的话，都应验了吧。自七月二十日到现在，大明可曾有过一日的安宁？蓟镇哗变，江浙水灾，宁远军变至此未平。

皇上，臣妾方才听到皇上的怒斥，您怒斥将领无用，痛心大明不宁。皇上啊，臣妾不相信，您就真地一点都没有考虑过，这些异变，也许正是上天给您的警示？您是天子，上天不忍见您陷于男女之情中，更不忍见大明毁于此女手中。

皇上，还记得您当初的宏愿么？您亲口对臣妾说，您要挽救大明，您要zuo圣主明君。而世上之事，尤其是作为一国之君，必能舍常人之所不能舍。皇上，臣妾明白，过去臣妾曾说，小公主不该生下来。

可她即已chu世，也是上天之意。如今，臣妾只希望好好教养小公主，希望那些谶言不会实现。但是月娘，她绝不可以继续留在gong中。她在这里，皇上的心就有所牵绊。

因此，臣妾不得不请求皇上，为我大明的天下，也为您自己的誓愿，杀了她吧。臣妾愿意…愿以皇后之位，换取月娘一命！“周皇后说到这里，已是泪liu满腮。

她jian定无比的语气，让崇祯和王承恩都吓了一tiao。用后位去换取月娘的xing命，周皇后真地是破釜沉舟了。

王承恩没想到皇后然这般决绝，似是与月娘势不两立。用后位去赌，这一把实在是赌得太大。正因为这赌注已经大得超乎想象，王承恩才彻底确定，周皇后并非善妒起了杀机。

而是…而是月娘，真可能就是祸国之人。崇祯呆站在当场，一时间不知dao该说什么。他想说的太多，反而一句也说不chu来了。他想说，想说他有多喜huan月娘，想说月娘给他带来了多少快乐，想说他这个皇帝zuo得很不快乐。可他说不chu口。因为所有玩wu丧志的皇帝，所有因se误国的皇帝，他都知晓。

而所有励jing1图治大有作为的皇帝，又有哪一个享受过真正的快乐？他的那些宏图大志呢？他的那些中兴抱负呢？最近他似乎想得越来越少。

自从月娘入gong之后，他即使表面上仍是一个好皇帝，可心里的倦怠骗不了他自己。纵然月娘不是一个妖姬，在世人的yan中，她已然是罪魁祸首了。况且月娘的心，gen本不在这gong里。

她就像是自由生长在野外的hua朵，妖异迷人，却无法在这shengong中栽zhong存活。她jian决不受封号，她yan中那些越来越黯淡的神se，都在不停地告诉他，她不想留在gong中，不想zuo他的妃子。

周皇后仍跪在那里，她难得的一袭盛装。自从国库吃jin以来，她带着后gong嫔妃们节俭用度，可说是个贤后。她今日的礼服盛装，也无非是在效仿长孙皇后，无非是要劝谏他zuo个明君。

可她竟要杀了月娘？崇祯从来没想过要杀月娘。当初在西暖阁知dao她是jian细的时候，他都从不曾真正想杀了她。崇祯一时间心中慌luan如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