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院是南京富乐院的俗称，算得上南京官的大本营，前门对武定桥，后门在钞库街，与江南贡院隔河相望，家鳞次栉比，不知多少自诩才风的所谓文人雅士醉倒在秦淮河畔的淡烟轻粉之下，题咏柳，乐不思蜀。

方未然一半旧衣袍，与秦淮河的纸醉金迷格格不，他本人也是蹙额攒眉，透着一不自在。

金陵自古为粉艳之地，靡丽之乡，洪武初年建十六楼以置官，更促了当地业兴盛，旧院、青溪、桃叶渡、莫愁湖四风月盛景，桃红歌，互为一时瑜亮。

申牌方至，堤岸边各行院门首都悬起了彩灯，灯照波光，映灯彩，秦淮两岸夜如白昼，院内更是灯红酒绿，丝纷繁，男女悦，狼声谑戏，无一不向人展示着旧院“一般桃李三千”的浮华气象。

哈哈一笑，带着手下几个人向那行院走去，方未然与窦三宝快步跟上。方未然本不想涉足这烟之地，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两个小旗说拉了个总旗来，偏偏那位总旗官还是个有好不忘上峰的，直接将上司百金昌也一同请了来，百虽说在官面上也不是。

“前两日冤枉钱的太多了…”窦三宝哭丧着脸。方未然无话可说，南京是留都，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五府六有司衙门一样不缺，权力或没北京大，品级可不差，大衙门谁会把区区捕放在里，你说是公差，公文呢？没有，呸，！

“今日又与两个小旗厮混，还是说不清漕船起运那天有无闲杂人员登船，不过他们拍脯保证明日拉着上司总旗一同来饮酒，应该能问详情。”窦三宝捂嘴打了个酒嗝。

人一整晚，我都对自己不放心…”“二妹，二妹…”郭飞云温婉的声音由房外响起。蓦然惊醒的郭依云仓皇应：“啊，大，什么事？”

方未然笑：“还当什么事，咱们有求于人，本该如此。”窦三宝突然有些难为情，小声：“他们要去旧院。”

方未然“这批人是漕船起运当天的码守军，该是能查一些端倪，兜兜转转绕了一圈，终于算是找对人了。”相对方未然的释然，窦三宝的那张娃娃脸上却有些纠结，吞吞吐吐：“喝酒的地方要由他们挑。”

“喝酒？！”方未然眉一皱，稍一思索，狠狠心：“请他。”窦三宝言又止。方未然察觉不对“怎么了，三宝，有话直说。”“没，没银了。”窦三宝轻声嗫喏着。“这么快又…”方未然不禁失。

金昌直接挑帘而，门后突然响起一声“有贵客到”吓了这位一，扭看却是一只绿鹦哥在门后悬挂的站架上蹦蹦，叽叽喳喳叫着“上茶，快上茶”憨态可掬，逗人发笑。

“方爷，咱们就这家了。”一个宽肩阔背的汉指着堤岸一间行院说。方未然并未细看，只是应和：“一切由金爷主。”那位“金爷”

随即便有绿角巾的公迎上“几位爷您来了，里边请，姑娘们早候着呢。”又声长呼：“贵客登门，升阶登堂…”金昌被这新奇场面引得呵呵大笑“好，看赏。”

“此地有佳山佳，佳风佳月，更兼有佳人佳事，添千秋佳话。世间多痴男痴女，痴心痴梦，况复多痴情痴意，是几辈痴人。”相传这是太祖皇帝朱元璋为旧院御制的一首间联，形象雅致，应情应景，算上神来之笔。

方未然摸索着掏银袋，看了里面一，苦笑一声，直接抛给窦三宝“咱们兄弟今夜只能睡大车店了。”窦三宝摸摸后脑勺，憨笑：“没事，通铺人多，和。”＊＊＊六朝金粉地，金陵帝王州。

但也官秩六品，窦三宝作陪就有些上不得台面了，一行人来到那杨柳环绕的行院门前，门前并无倚门卖笑者兜揽生意，红灯映照下，门楣匾额上书“翠羽阁”三个大字，铜环半启，珠帘低垂。

常言说拎着猪不怕找不到庙门，可怜方未然连猪耳朵都没一只，只能打着“曲线救国”的主意从底层查起，当兵的倒是好打发，几斤两壶酒下肚就能上情，可架不住人多啊，一圈转下来，方未然本就不大的荷包日渐瘪。

“还吗？需不需要再加些？”“够了够了。”郭依云急忙答。真的够了，郭依云觉得雪般的白肌肤火一般炽，眸一闭，全没了中…＊＊＊霾密布，雾锁长江。江面上隐隐约约停泊着十来艘帆船，雾只见着黑簇簇的廓。远眺梅洲，藏匿在烟波，仿佛与云天连接一片，影影绰绰，似真似幻。

方未然呆站在上新河码望了半日，看着江中心的片片涟漪，默默无语。“方捕…”窦三宝悄悄来到一旁，怕上酒气冲撞方未然，未敢靠前。“怎么样了？”方未然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