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魁沉片刻，苦着脸说：“只有这个样样咧，你去跟儿言语一声，就说俺去铁狮胡同叫他大爹喝酒来哩。”说罢，跌跌撞撞下了往北的小路。

昨天他上俺那儿去咧，指名姓怀疑你，猜的也跟真的差不离，说兰芝和姨家五死在一天，绝对有关联，要从她的尸骨开始查哩！”

＊＊＊传说中，五月十三是关公的单刀赴会日。若在往年，胡大提前三集就开始张罗着传唤拳厂的徒弟们，准备到开元寺塔下那片大场上练拳脚。

“没事，俺跟老板说去。”兔说罢，往桌上撂了酒碗。院里的话屋里听得真切，五魁隔着窗说：“闹闹吧，也该有个响动咧！”

胡大不是城里人，老家原在城南七十里外的位村。二十二年前，他从徒弟们上聚敛了学费，在铁狮胡同置办了房产。

“她姨，咋不屋里坐哩？”五魁来看见翠蛾，先是一怔，后又装作没事样样地说着往外走。

几十张嘴张得老大，个个都像傻。儿俏脸一红，扭刚要堂屋，忽见翠蛾从院门探半块儿脸。“姨，咋不来哩？”儿说着，走过来拉她。

几位师傅相看了一，自顾手中活计，压没听他的话。梆声连五下，儿甜的嗓儿响在院里。王蓉站在前偷着地捋儿，搭凉儿墙下怎么一个小老人儿，九莲巾上，

两飘带缀门儿，在下边是白漂布的一双袜儿，前有前三针儿，后有后三针儿，中间三针儿，共和三三本是见九针儿，二鬃分就像两门儿，

儿用搭在院里的紫手巾蹭蹭手，将它用兰指住一甩，弯弯的眉尖尖耸了两耸，俊俏的脸上便挂了一团媚媚的笑样样，丁字步站着等几位师傅走过门儿。

“来啥？”儿从屋里走来问。“拣闹的唱！”芒说。“爹他们还在屋里喝酒哩！”儿小声说着。用手指指东屋。

小蚍蜉上山甭提长得那是娃娃脸儿呀，纸底缎鞋前后捆着云儿，葫芦弯的帮又不大又不小直到他的脚儿，他长得迎的儿弯喽喽的眉儿，

“快叫你爹，俺有要事说哩！”翠蛾攥攥儿的手，又低声说“偷着叫，别让别人晓得是俺找他。”儿见她一脸是汗，像有机密事，不便多问，转了堂屋。

小老儿他就照着王蓉打咧一个哈欠张咧一下嘴儿，来雪白的小牙儿通红的牙儿。院外三十几号当兵的早被酒香馋得心里，乍又见儿唱戏的媚样样，恨不得把珠摔到她上，恨不得蹿到院里把酒喝。

他本想透汗郁闷，可一上午腔里还是过不了那个劲儿。媳妇秀池端着面盆从屋里来，见他脸铁青，停住脚步说：“人咋跟年景较劲哩，耍不成不耍，少不了房地，来年呗。”

兔重又坐下，起胡琴又示意别人拾掇家伙，仰对儿说：“那就来段《小老人》。”

心尖尖上，芒的脸“腾”地涨红，收了嬉笑脸的样样，大着嗓对儿喊：“儿，老哥的话俺听，来一段！”

翠蛾险些嚷叫起来：“那是他使的障法，晓得奉军现在啥？上河南咧，要开棺验尸哩！”五魁以为李锅沿要开李家五人的棺材，淡淡地：“那怕啥，又断不是谁杀的，还不是白看几个折喽轴的脑袋？”翠蛾跺着脚说：“是兰芝的哩！

芒连忙说：“别，还是前（注：秧歌艺人的行话，节奏快的意思）吧，呆会儿还扳山哩。”

五魁听罢，醉红的脸霎时变成青紫：“那…那咋办？”翠蛾急忙说：“俺想咧想，找胡师傅带人拦下吧，再不和，这事也得面哩。”

翠蛾也不应腔，抓了他的胳膊往外拽，朝东走二三十步，停住颤了声腔说：“锅沿在这儿哩不？”五魁。

雪白的小脸儿可没长麻儿，又不又不矮匀匀称称的个儿，上宽下窄的北瓜儿脸儿，宽宽的脑瓜门儿鼻梁儿，

就算今年让徒弟们玩耍阵，谁看哩？从清早起来，胡大照例用蝙蝠翅过四尺长的板刀，耍了一趟刀里夹鞭，然后跟早来的老六、姜儿、臭货、国栋四个徒弟玩推手。

他武学世家，祖上曾在隆五十九年经府试中武举，来年经殿试中武状元，任过清门等侍卫，后被封为武功将军，还过濮总兵。今年，胡大没了心气。这通祸害闹得人心惶惶，谁也不敢门，连往年经常踩挤死人的瘟神庙会也没有半个人影。

胡琴、梆一响，兔吆喝一声：“哥几个，抻着（注：秧歌艺人的行话，节奏慢的意思），占磨些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