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隐达调来黎南县不几天，收到一张名信片，上面写了李白的两句诗：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落款只写着北京xq。

陈主任便介绍说：“刘先生是我们黎南县在外最大的财佬。说来也怪，刘先生几年前才移民香港，不知怎么发达得这么快。起初还有人不相信，怀疑他是骗。可人家带回的是刷刷响的票！这样大家才相信。都像他这样，香港不真的是遍地黄金了？”

关隐达也不说到底去还是不去，只问：“这刘先生什么人？”

关隐达知这些人刚才正在研究这张明信片，心里就有些不快。但他没有表，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顺手把它放到了袋里。然后待陈兴业一些事情，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当时他正去县委办，办公室主任陈兴业同几个凑在一起看着什么。一见他去了，陈兴业上着说：“关书记，有你的信哩。”就把他们正在看着的名信片双手递给他。

黎南县是这个地区最偏最穷的县，有些地方至今还是刀耕火。这里自古就是发之地。刚报到那天，县委书记周运先介绍说，这个县历史悠久，留下过灿烂的文化。关隐达知那无非是历代迁客贬官遗下的诗文，多幽愤之叹。他在县委副书记的位上一就是十二年，如今竟到了黎南县！好个夜郎西！当年被他看成嘴上无办事不牢的孟维周，早已是县委书记了。西州的们，见孟维周们飞快地提，一面艳羡不已，一面佩服张兆林肯用人。张兆林很快就由副省长改任省委副书记，分工作。人们便猜测，孟维周会更加前程无量。大家说到张兆林，总喜同陶凡相比，扬张抑陶，已成舆论。就算自己此生升官无望的人，说起张兆林也不敢吐半个不字，好像怕他长了顺风耳，数百里之外都能听见。

今天碍着周

关隐达看着名信片，心里说不的味。肖荃对他的这份牵挂和关怀，将伴他终。他觉鼻里面有些发酸，不知是欣，还是凄楚。

，不是让张书记难堪？孟维周想起在哪里看到的一则真实故事。二十年代，一个叫维克托什么的骗，一时手拮据，忽发奇想，在报纸上登了一条拍卖埃菲尔铁塔的广告。这位维克托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很像政府级官员。他在下榻的豪华酒店很傲慢地接待了五位废钢铁生意的商人。五位商人利熏心，相互竞价。最后，维克托卷着五个商人的款远走飞。而五位受骗者则在顿足擂之后，相约守如瓶。直到十几年以后，这位骗因别的案被捕，这个国际笑话才大白于天下。也许舒先生就有这样的本事，善于将那些自以为很聪明的官员们置于极其可笑的境地，然后大行其。孟维周发现自己可能也陷了这样的境地。因为那迷人的尖尖，他同舒先生的关系也难以斩断了。那么，还是让这事成为永远的秘密吧。不知这个意向书当时有几份？万一落到一个懂英语的人手里，那就大事不好了。反复一想，即使别人手中有，也许早已打纸浆了吧。孟维周熟悉官员们的习惯，这类材料一般不保存的。十多年了，要事早事了。那么就把这惟一的一份销毁吧。从此天下太平。

关隐达拿明信片，不禁悠了一下。这是肖荃寄来的。他只要一见这隽秀的字迹，就知是她，不用看她的任何落款。最近这八年，他调动了五次，全地区十一个县市，他到过六个县了，去的地方越来越偏远。他每调一个地方，肖荃都会寄来几句话。肖荃在北京的一所中学当教师。他从未去过她那里，但他想象得，在这样的冬天，她也一定像北京所有工薪者一样，清早就门了，用巾把裹，骑着单车去学校。休息日说不定同她那位在社科院搞经济研究的丈夫一块去买大白菜。只是不知现在还要排队吗？若是要排队，她一定是同男人一块排队。男人站在她的后面，她的微微后倾，有小鸟依人的意思。她便同丈夫细细划算今冬的开支。那位搞宏观经济研究的丈夫，对家里的微观经济不一定内行，就一切听她的。关隐达相信她是一位能而又贤惠的好妻。她比关隐达小两岁，今年也是三十八的人了，她的儿只怕十一二岁了，早现实得像任何一位母亲。只是对关隐达，她总是怀着少女一般的温情。

孟维周把意向书那堆需销毁的材料里，继续埋于清理工作。临下班了，孟维周又很不甘心似的，拿那份意向书，揣自己袋。心想：私下留着吧，说不定今后用得着。

听到有人往他办公室走来了，关隐达忙收起了名信片。原来是陈兴业。他赶忙一边示意陈主任坐下，一边佯装打哈欠，了睛。他刚才觉得睛发涩，怕是有了泪。

陈主任却不坐下，站在一旁说：“周书记意思，晚上请港商刘先生吃饭，请你也去一下。”

一听是这样一个人，关隐达真的不想去了。他曾经陪同陶书记接待过一位港商，差儿上当了。还算陶书记明，后来识破了，原来那人只是从省城来的一个烂仔。险些儿就被那家伙骗走一百万。这事其实叫陶凡理得很漂亮，但到底是损面的事，所以他老人家最忌讳别人提及。关隐达是个凡事都放在里的人，就像不知有这么一回事。即便后来他同陶凡成了翁婿关系，也没有提过这事。他甚至同夫人陶陶都没有说过。后来自己凡遇上这类事情，他都格外小心。

陈主任又说：“周书记意思，请你还是去一下。”

关隐达想想，说：“我就不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