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十七岁还是留了一句话。“你看不起十七岁。”

“但我看得起的，有一个十七岁。我要跟她共组一个学派呢。学派名字叫『新逍遥学派』（NewPeripateticism），跟古希腊人不同的是，他们散步讲学，我们是同浴论呢。”

这主义，使我不会失控，但会使你觉到『是宇宙，它在起』。”

“有看不起虚有其表的十七岁、废纸篓式的十七岁。中国古代小说『醒世姻缘』说『幻相』，这四个字该是源自佛家观念，但描写得比较好。主要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多少十七岁，那么金玉、那么标致，可惜是草包。人间最不相称的一个现象是：有青丽的造型，却没有渊博雅的谈吐，个个都是同一个模来的漂亮小板鸭，听他们的讲话，内容是那样庸俗、那样浅薄、那样众一声、那样千篇一律、那样甲像乙乙像丙丙像丁丁像甲，他们一个个都是血鲜红的行尸走，为什么？因为他们的思路迷信而落后，是千年死尸的新包装。澳洲黑社会把seventeen加上er，叫seventeener，意思就是死尸，字面上又像特指十七岁的死尸，国俚语词典也跟这个字，国也seventeener呢。这样顺而下，十七岁不但是废，还是行尸呢。”

“你看不起十七岁。”

“说来话长。中国的哲学家老，一生只留下五千字真言来诠释万象。其中一段说人总受到低层次外界的引，那低层次是五五音之类。他说：『五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从现代的五五音的引力来比较，老时代的，太不够看了。科技的介，使引力变生三大阶段的大跃。第一阶段是电影、第二阶段是电视、第三阶段是电脑。它们造成致命的引力，疯狂了人类，由国带引发的追逐，远超过古人『风驰电掣』那句成语的想像。得失之间，人类庸俗化的趋势、商业化的走向，变得不可收拾，这可真要命。人类本来就庸俗，这下给加上翅膀了。五五音变成五雷轰了。第三阶段的大跃是最无远弗届的、无孔不的、无敌不摧的，年轻人完了，像麦田般的倒成一片。他们的遭遇是一律的、平等的、无所逃的，谁不电脑呢？谁不上网呢？谁不手机呢？谁不e-mail呢？谁不指尖指的近视呢？哲学家会责怪老了，为了老错怪了他们那个时代的五五音。比较起来，那时代的五五音，太蓄了、太单调了、太客气了、太不登堂室了、太不随携带了。老那时代的人类还可以呼，现代人呢，人类一边呼、一边窒息、一边息，人类受够了。人类中间有一个承上启下的年纪，叫十七岁。国二次大战军用俚语指废纸篓叫fileseventeen，一个字file发音很『废』、废的废，fileseventeen可以比照『废』，翻成『废十七岁』。”

于是，烛光被遮住。

还是烛光，了最的见证。

我先回坐在书桌旁，静静的看着。她从浴室愉快的走来，站到台窗前，闪动的烛光遍照在珠上，珠或留恋在她的赤，或沿着赤下，神秘的她，仿佛一无觉，只享受着烛光。浴巾拎在手里，一动也不动，像一座雨后的塑像。唯一可遮掩自己的、可自己的，只是塑像的。

我不要描写她，因为她在文字以外；我不要比较她，因为比较对她是亵渎。一如约翰·敦在“挽歌”（ELEGIE）第八章“对比”（TheComparison）中所说的，把她比作什么是对她的亵渎——Leaveher，andIwillleavecomparingthus，/She，andcomparisonsareodious。所以，我放弃描写她，我至多用了几个形容词之类，个光环、定位、与区隔。我会用skinny来破她瘦不骨、会用perky来破她小上翘，其他我都不多落墨，beyondwords（难以用文字形容）的，为什么要辛苦它们？对那而又世的、风华而又绝代的，文字只有匍伏。它们不再挥洒在女上，在女上的，只是神秘、烛光、与洗礼。哦，这是模特儿第二次的朱仑，她真动人，她挥洒了太多的十七岁。

“你看不起十七岁。”

三十分钟后，烛光释放了。

朱仑看了墙上的钟。“三十分钟后，我会起来。三十分钟内，如果遮住烛光、如果不在十七岁上十七岁不能的，也许可以为你一你喜的。”

我一动也没动。宇宙凝在丽的画面里，整个的书房、整个的客厅、整个的我，都凝在一起，都像浴巾了、外围的。所有的中，最特的，是满墙满架的古典中国书和古典洋文书，和错其间古铜、古钟、古欧洲瓷。在那一氛围里，衫托赤的中女生，十七岁的她，赤呼在古典与现代里，多么动人的赤！

上帝都不会知三十分钟里，宇宙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浴缸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