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寿峰让家树坐下，先："老弟！你不要灰心，人生

下去，一直到天大亮。这也用不着睡觉了，便AE？床洗扫屋。

又过了两天，江老海却跑来对关寿峰："师傅！这事透着破怪，沈家搬走了。我今天走那胡同里过，见那大门闭上，外面贴了召租帖了。我生意的时候，和买糖人儿的小孩一问，据说一天一早就搬了。"寿峰："这是理之当然，也没有什么可怪的。她们不搬走，还等着姓樊的来找她吗？"江老海："她们这样忘恩负义，师傅得写一封信告诉那樊先生。"寿峰："我早写了一封信去了。"秀姑在屋里听到，就连忙来问："你写了信吗？我怎么没有看见你写哩？"寿峰："我这一肚文字，要写这一场事来，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而且也怕写的不好，人家看不清楚，我是请隔老和尚写的。他写是写了，却笑着对我说：'好闲事的人，往往就会把闲事得成了自己的正事。结果，比原来当事人也许更麻烦。'他话是说得有理，但是我怎么能够不问哩！老和尚把那信写得很婉转，而且还劝了人家一顿。可是这样失意的事，年轻轻的人遇到，哪是几句话就可以解劝得了的！也许他也不用回信，过两天就来了。"江老海："他来了，我很愿和他见见。"寿峰："那很容易。他回了京，还短得了到我这里来吗！"秀姑："这里寄信到杭州，要几天到哩？"寿峰笑："我没在邮政局里过事，这个可不知。"秀姑撅了嘴："你这老人家，也不知怎么回事。说AE？话来，老是给我钉碰。"寿峰笑："我是实话呀！可是照火车走起来说，有四个日，到了杭州了。"

到了次日，秀姑把屋打扫完毕，将小檀香炉取来放在桌上，用小匙挑了一小匙檀香末放在炉里，着了，刚刚要自己屋去，要去拿一本佛经来，偶一回，只见帘外一个穿白长衫的人影一闪，接上那人咳嗽了一声，秀姑忙在窗纸的破窟窿内向外一看，虽不曾看到那人的面孔，只就那材言，已可证明是樊家树无疑了。一失神，便不由嚷起来："果然是樊先生来了！"寿峰在屋里听到，迎了去，便握着家树的手，一路走来。秀姑站在内房门，忘了自己是要屋去拿什么东西的了。便："樊先生来了！今天到的吗？"说着话时，看樊家树虽然风度依旧，可是脸上微微泛一层焦黄之，两眉峰都将峰尖束着。当秀姑问话时候，他虽然向着人一笑，可是那两眉，依然的皱将起来，答应着："今天早上到的。大姑娘好！"秀姑一时也想不AE？用什么话来安人家，只得报之以笑。

在往日，完了事，便应该听到隔庙里的木鱼念经声，自己也就捧了一本经书来作早课。今天却是事也不曾完，隔的鱼声已经起来了。也不知是老和尚今天早课提了前，也不知是自己事没有神，把时间耽误了。现在炉不曾笼着火，也不曾烧。父亲醒过来，洗的喝的会都没有，今天的早课，只好算了吧。于是定了定神，将茶烧好，然后才把寿峰叫醒。

寿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笑："我老了！怎么小小的受这么一累，就会睡得这样死！"秀姑："我想了一晚晌，我以为这件事不能糊过去。我们得写一封快信给樊先生去吧。"寿峰笑："你还说我喜闲事呢，我都没有想一宿，你怎么会想一宿呢？想了一宿，就是这么一句话吗？你这孩太没有息了。"秀姑脸一红，便笑："我吗想一宿？我也犯不上呀。"寿峰："是你自己说的，又不是我说的。我知犯得上犯不上呢？"秀姑本觉得要写一封信告诉家树才对的，而且也要到沈家去看看沈大娘这时究竟取的什么态度。可是经了父亲这一度谈话，就不大好意思过问了。

当下秀姑走回房去，默计了一会儿日期：大概信去四天，动四天，再耽误两天，有十天总可以到京了。现在信去几天，一个星期内外，必然是来的。那个时候，看他是什么态度？难他还能象以前那样对人吗？秀姑心里有了这样一个问题，就不住的盘算，尤其是每日晚晌，几乎合就会想到这件事上来。AE？先几天，每日还是照常的念经，到了七八天上，心里只起来，竟捺不下心事去念经。心想不要得罪了佛爷，索抛开一边，不要作幌吧。关寿峰看到，便笑："你也腻了吗？年轻人学佛念经，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呀！"秀姑："我哪是腻了？我是这两天心里有不舒服，把经搁下了。从明天气，我还是照常念起来的。"秀姑说了，便记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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