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室山巅的夜清冷寂绝。斜月渐沉后，四的山峰变成了一片无边的漆海，万籁无声。只有数繁星的烁闪和夜风的拂，才让人觉得生命的气息仍在暗夜游移。

他始终都没有来看看自己。

贺公主跪在蒲团上，先拜了佛、上了香，然后趺坐在白茅草上。

夜了，慧忍兀自在的月光下跏趺而坐。

慧忍看见她的坐式，不觉有些惊惶：从她的坐相看，显然有些禅功了。虽说自己情愿终生奉佛，却不想公主也和自己一样过这修行日。他是使命在，必得去履行诺言，担当起守望这片佛山禅林和山下那座禅宗祖的大任。公主不一样，她理当享受红尘世间的天之乐，应该享受女人和母亲的快乐…

这冷漠不仅没有吓退贺公主，反倒更让她到迷恋和痴醉了。她觉得，在他的上似乎又多了一足以和父皇的英威和神秘足以抗衡的魅力。她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但那神秘地引着她，仿如漆黑之夜飞蛾苦苦追寻的跃之火。

师父圆寂后，慧忍谨遵师父遗托，心守护着这片佛山禅林，等待宏佛的机缘到来。

她半依半靠地坐在翰成哥睡过的藤床上。围着他平素使用的布棉被。铺上白茅草和苇穗成的睡褥白天刚刚晒过，显得燥而柔，手儿抚上去发细细碎碎的声响。贺公主拥棉被，将脸儿贴在上面，细细地品咂着她熟悉的气息。

公主撕心裂肺的哭声，使原以为修持已有了定力的慧忍双骤然酸胀难耐，一颗心蓦地剧痛起来。他忍着泪，默默合十持号，好一会儿才克制住了自己的悲楚情绪。

定下神来，她开始回悟此番与翰成哥的相见：这次，她分明觉到了她的翰成哥已不似往日的周家哥哥了。她发觉越发像是一个和尚了——虽一脸的慈悲和微笑，然而背后却隐隐透类似佛像上的神情。

自小生长在碧瓦黄殿中的贺公主，一下迷恋了这里。再也不想回到那看似繁华着锦却冷冷冰冰甚至充满险恶机诈的皇大内了。她要留在这宁静的山间，就在这个不大的山里陪他一生一世。在外上一片菜地和圃，为他生孩、烧饭、煮菜、衣裳，和他一起修行护法，度过一生。

心绪渐渐平静下来的公主，细细观察，发觉山间的一切竟是这么好！一草一木、一鸟一蝶，无论是落日还是新月，也无论是晨霭还晚霞，一切都是那么新奇妙、充满魅力。似乎连空气中溢满了翰成哥的气息，树影都晃着他的影，山石也印着他的痕迹。溢满了亲切和意，一切都是那么无拘无束。人在山间，真有鸟儿在云空飞翔的觉。

她终于耐不住，悄悄离开藤床，默默走到、朝外望去——只见打坐在月光下的翰成哥，神宁静而肃穆，稳一如山间磐石。

内，贺公主也一直没有睡。

清银的夜月下，山风微微拂过他的僧衣。侧看去，他的影仿如一座盘石一般纹丝不动。

直以为是在梦中。

想到此，她忽觉得满脸胀…

门是一扇原木钉成的栅门。因山坐北朝南，近午时分，一缕光斜洒。隔着光帘向外望去，仿如挂了一层纱幔般朦胧飘缈。

乍见到面前这一百衲僧衣，一双罗汉草鞋，满长发随便用额勒箍着的陀僧，贺公主一时真有些不敢相认了。贺公主怔怔地望定他，好一会儿，突然失声悲哭起来！

枕边和床一块四方青石上统摆着各类经卷兵书。一个简易木架上搁着几样兵。

就是下，村里不拘谁家有了病人上山去请时，也不黑天白日还是刮风下雨，总会立就跟着下山治病送药。听说他师父上个月在山上圆寂了。唉！真是个好人啊！”公主听大嫂说这话时，前一黑，当众倒在地…

晚上，慧忍把自己中的床铺让给公主，他和师弟还有里来的卫士一起住在外堆放柴草的窝棚下，和众人一起护卫公主。

待公主稍稍平息了一些后，慧忍便领她来到自己随常居住和修行的山。

石案前的地上摆着一个蒲团。挨石案有张不足二尺宽、藤条编的“床”床上铺着些隔的嵩山白茅草和少溪苇绒、蒲绒，一条布褥。床角并放着一床布棉被，一只布包袱和一个装了麦秸的枕。

公主一路行、一路打量，见这石天然生成，三四尺宽，过两旁垛着锯得齐齐整整的木柴。再往里走，靠的尽摆着一块大青石。石上供着一座镀金的铜佛，一方砚台、一只香炉、一盏油灯和几摞书册。

月移星转，他依旧久久地，一动不动地跏趺打坐着。

这天的太很好，山没有什么风。慧忍正忙着和两个小师弟一起，把藏在中的经卷法拿来压在石和柴垛上晾晒，当贺公主从天而降似的站在他面前，他楞在那里半晌，

贺公主发觉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渴望扑向他、走近他，哪怕化为灰烬也心甘情愿。原来一个人情到时，那痴迷、那番执着，竟然可以幻化成类似宗教的某情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