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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怀仙听在耳里倒也罢了,夏夜星却脸色大变,机伶伶的打了个寒颤。
孟起蛟又道:“其实我当初只要赶在龙虎交泰之前,把全身内力散掉,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等地步,只是我辈武人视内力为第一性命,舍不得将数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迁延日久,如今任督二脉已通,想要自废功力,可已办不到了。”仔细望了夏、燕二人一回,又道:“你俩功力进展相仿,现在正在节骨眼儿上,还来得及废去内力,一旦龙虎交泰,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们了。”
夏夜星低头沉默半晌,忽道:“孟老爹,你这辈子哭过么?”
孟起蛟一楞,道:“没有,你问这作什?”
夏夜星笑了笑,突然翻身上了屋顶。“孟老爹,留在这儿着实气闷,要不要到太行山去看看你的徒孙梁小哥?”一句话说完,人已在百丈之外。
孟起蛟哼道:“这丫头倔强得紧,什么话都不肯讲。”一瞟燕怀仙,摇了摇头,喃喃道:“也难怪,被人冤枉了十年,滋味怎会好受?”蓦地长身拔起,消失在夜色里。
燕怀仙兀自呆了半日,一阵寒风吹来,方才耸然惊觉,四面望了望,暂且放下缠杂心头的私事,纵身出了秦府,直奔皇宫大内而来。
宋帝赵构正在福宁殿中蹙眉深思,忽觉凉风扑面,烛影摇晃,一个人已直挺挺的跪在面前。
赵构吓得直跳起身,正想开口呼救,却只见来人好生面熟,定睛细瞧之下,记起此人便是十六年前曾在“崔府君庙”救过自己一命的八条好汉之一。
“请皇上开恩。”燕怀仙嘴里说的虽是恳求之词,语气却斩钉截铁。
“壮士请起,有话好说。”赵构脸上露出随和的神色。“难得故人相见,值此岁末,正好一叙旧情。”
燕怀仙静静端详正值壮年的皇帝,红润富泰的表相下,难掩早岁风波劳顿导致的憔悴衰靡。
燕怀仙深夜犯阙的忐忑逐渐平复。“草民斗胆,但有一事相求。”
赵构笑道:“壮士何出此言?朕的性命都是你们救的,当初尚有结拜之情义,这些年来朕无时或忘。壮士姓燕是吧?”略想了想,道:“对了,桑仲也是你们兄弟伙儿的,还有杨么…”倏地打住,改口道:“其余兄弟都可好?”
燕怀仙道:“草民兄弟八人,如今只剩得三个。”
赵构欷歔一回,说了些安慰的话,又道:“燕兄弟有事但说无妨。”
燕怀仙道:“岳少保一生为国尽忠,却被奸人所害…”
赵构立刻摆了摆手。“原来是为了此事。岳卿一片丹心,朕所素知,但就只一桩──年轻气盛,偏好恃勇躁进,朕实深忧。”摇了摇头,似有无限烦恼。“兵家不虑胜,唯虑败耳,万一小有蹉跌,那知后段如何?东南半壁江山,苟能保全,便是万民之福。
岳卿一味求战,朕实不取。”
一番话说得圆不溜丢,竟教燕怀仙无法接口,顿了半日,力道:“岳少保再有不是,也不能让奸人坏了性命。”
赵构脸上一片讶异之色。“鄂军中但有人密告张宪谋反,何干岳卿?大理寺鞫讯岳卿,无非求个真相而已,那会坏他性命?燕兄弟莫要听信市井谣言。”
燕怀仙抬眼直直盯向皇帝。来此之前,他脑中兀自留存着当年那个率真单纯少年的影子,而此刻他才发现,以自己二十多年的江湖阅历,竟无法分辨眼前这人所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几经生死历险,成年担惊受怕,因而变得老于世故、圆滑练达,固可想象;但潜藏其中的那股深不见底的阴沉之气,却令燕怀仙感到即使面对绝顶高手也从未有过的恐惧与战栗。
“要杀岳飞根本是皇上的意思!”秦夫人王氏尖厉的语声再度穿入燕怀仙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