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人再说起那一年的正月，关于帝王与公主之间这段风月事尽数被掩盖在腥风血雨之下，那是国朝中兴纪年的开启，也是无数割据大族的覆灭的开端。

“怀成殿下。”从前英气的小将军略添了几分蓬垢面，江忱垂着把他这幅形容收底，带着愧疚冲他落了一滴泪。一划而过，落到地上，顷刻就蒸发了。谢琅依旧有一双亮亮的，他是少年坦诚，诚挚又炽。

然而上掌权的是江无渡，他从西疆谋逆京，一路仿佛神兵天降无声无息，原因无他，从西疆到帝都的几个城池尽数是他的人。帝王埋伏在城中的探还来不及加急上报。

只是真正叫他受不住的，是这背后，江忱是真真正正想要杀了他，他们之间谁欠谁的早说不清楚，彼此之间也是真的有过恨之骨。所以下和解了吗？江无渡不知，他甚至不知脚下该走去哪里，正月将过。

他登基后的第一个年节就在江忱的昏睡中过去，谢琅被囚着，城才经一场叛，里里外外尽是肃杀气，大红灯笼燃起都不像是喜庆，更像是一捧烧着的血。

江忱到底还是去见了一见，其实后人检，谢家覆灭，在于谢琅最开始的谋逆。

然而临到关，江无渡到底没下透狠手，他清算了谢家上下那些个唆使着老将军谋逆的，倒是留了谢老将军和谢琅的命在。

。有人活在日光下，却长成最歪歪扭扭的样，有人活在沟里，却还依旧守着心的那一份清明澄澈，只是再清正的君也咽不下这气，更何况仔细算起来，江无渡这些年也委实不算是什么君了。

早些年的昭王殿下倒真有卓绝风骨，衣衫袍袖一拢就是斯斯文文的文人气，能在案桌前辩群雄毫不胆怯。如今被风沙彻，那一文弱都散落在归去来的路上，只剩下一份孤勇狠戾。

就先被加急行军的江无渡截了胡，一杆长枪挑破了城的寂寂长夜，给宣室殿染上了烈的血。连彻夜烧着的龙涎香都盖不住那腥甜的血气。

江无渡也没预料到那棋隔了那么久还能启用，算是老天庇佑，或者是留了这枚棋给他的老父亲在天上注视着他，终于又对这个孱弱幼心了一遭。

被称为东帝的谢家因为嫡谋逆而被逐步蚕架空，无数暗中从东面伸到帝都的爪牙被尽数切断。谢家当然是图谋已久，步步为营。

手段狠戾之余，却还留了一份不知为何的温情在。江忱随意问起，只记得他答曰：“他到底师有名，且名正言顺。”

江无渡不是想不明白江忱要唆使谢琅反了他的意义，他能从西疆爬回来，自然有通天的耳目。

他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更迭了从谢家驻地到帝都的大小各级官员，那些人被调到天南海北，再不碰，而这一路上则林立了他的人。这是人谋逆。谢家在次月揭了反旗，打着拥护小太的名号一路攻帝都。还来不及反扑京便被擒了贼首，谢老将军英明一世，怎么也想不到边怎么会埋了江无渡的棋。

这事情由来只能成功一次，江无渡把颅悬在前，破城而，于是后人再也无从效仿，因为坐在那位上的帝王晓得了该忌惮什么。

那时节外狠辣的新帝正垂着给人洗脚，两只白的脚被他捉在掌心，轻柔地往上泼着。谢老将军和谢琅被放远谪，临了江无渡还问了江忱：“要不要去见一见谢琅。”